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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的竹荷头油呢?”在韵果儿为她梳头时,她发现头油不是常用的,便这样问。
韵果儿抿嘴一笑,心直口快地说:“昨晚公主自己打泼了,如今却不记得了?”
公主愣了愣,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,低下双睫,颇有羞赧之色。
“我不是故意放火的,”后来周遭无旁人时,她悄悄告诉我,“我半夜醒来,蜡烛灭了,伸手不见五指。我起床,跌跌撞撞地想出去,但又晕晕的,只觉得四面都是墙壁,怎么也找不到门。我怕被关在这里,就从帐中取出熏炉,拔开找香饼做火种去点蜡烛,但蜡烛怎么也点不亮,我就去吹香饼,却把火星吹到了纱幕上,烧起来了……不知为什么,看见那火越燃越大,我竟然很高兴……把这些墙都烧掉,我是不是就可以看见你了?”
我涩涩地笑了笑,不正面与她讨论这个话题:“公主千金之躯,宜自珍重,以后切勿轻意碰触火种。”
她恍若未闻,又自顾自地说:“后来她们都来拉我,我倒不想走了,心想就这样被烧死也挺好的,摆脱这个躯壳,我的魂魄就可以飘去见你了罢……”
我眼角潮湿,不敢直视她双眸,而转首眺望那兀自在冒青烟的妆楼,却有听见她一声幽幽叹息:“我只是,想见你。”
午后李玮从宫中回来,与他同行的还有王务滋和苗贤妃。苗贤妃一见公主就一把搂住,左右细看,唤着“我的儿”,哭得肝肠寸断,公主亦随之落泪,母女哭作一团。李玮站在一侧木然地看,而王务滋则把我拉至旁边厢房,低声告诉我,经李玮请求,今上允许我暂时留在公主宅,陪伴公主。
这本应是喜讯,但我听了却没有任何愉快的反应,只是点了点头,似乎在表示领命而已,是被动地接受了这个安排。
王务滋有些意外,但也没有探究原因,又继续说:“除此之外,驸马又向官家提了另一个请求。”
“什么?”我问。
“纳妾。”王务滋回答说,“他请官家允许他近期纳妾。”
3.七郎
寻常人纳妾,不是为色,便是为求子嗣,但这显然不是李玮的目的,至少不是主要目的。他如今提出这要求,是表现对公主的放弃罢,我这样猜,而王务滋随后也告诉我:“官家问他是否有意中人了,他说没有,然后加了一句:‘若官家恩准,臣便去找。’”
今上自然答应了他的请求,这是可想而知的,很快地我也看出,原来苗贤妃此行还不仅仅是为安慰公主。
在与公主哭过一场后,苗贤妃拭净泪痕,把嘉庆子和韵果儿召入一间内室密谈。须臾,三人出来,苗贤妃握着韵果儿的手言笑晏晏,十分亲热,而嘉庆子低头走在她们身后,一声不吭。
苗贤妃带了韵果儿去见杨夫人,且命李玮随行。待她们身影消失,我才低声问嘉庆子苗娘子跟她们说了什么。嘉庆子红着脸,吞吞吐吐地,好半天才说了个大概。原来苗贤妃听说李玮想纳妾,担心杨夫人给他找个粗野俗妇,又让公主受气,便欲寻一个知根知底的直接配给李玮。思前想后,觉得嘉庆子、韵果儿与公主自幼一起长大,感情非他人可比,近年公主陪嫁的侍女不是嫁人就是回家,笑靥儿又被逐了出去,难得这两位不离不弃,一直留在公主身边,可见是有情有义的,人也稳重妥当,所以力劝她们嫁与李玮做妾,如此,既了结了纳妾一事,又可以让她们继续陪伴公主。
密谈之后,嘉庆子婉言谢绝,而韵果儿终于点头答应。
想必杨夫人与李玮也接受了这个结果,苗贤妃再回到公主阁中时神情轻松,像放下了心头大石。在离开公主宅回宫之前,她也斟酌着词句,小心翼翼地把纳妾之事告诉了公主。公主并无不快,只是很惊讶,唤来韵果儿,对她道:“婚姻之事非同小可,你可别为我随便嫁给不如意的人。刚才不知道姐姐怎么跟你说的,你若有半点不乐意,现在便摇摇头,我自会为你做主,再跟驸马母子解释,让他们另择人选。”
韵果儿轻声道:“公主多虑了,我是自愿的。这几年我没听从家人的劝告嫁人,除了有高不成低不就的原因,也是怕仅仅凭媒人那三寸不烂之舌就稀里糊涂地嫁给个陌生人,要是不巧那人品性差,贪杯烂赌和好色但凡沾上一样,我以后的日子就难过了。前两年苗娘子曾说要请官家把我们姐妹赐给某个大官儿做妾,我也推却了,因为大户人家姬妾众多,此中情形更是不好说,若他家夫人不容人,进门后岂不处境堪忧……而在公主面前,我自然不会担心这点,再说驸马,这几年来天天见着,我也知道他的为人品行是极好的,待下人很宽厚,将来一定不会亏待妾室……我愿意一辈子留在公主宅服侍公主和驸马,不过,若是公主觉得不妥,便是韵果儿厚颜唐突了,请公主权当没这事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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